第(1/3)页 一九八九年六月二十七日,清晨。 弗里德里希大街(FriedriChStraße)。 天空是一种浑浊的灰白色,像是没洗干净的旧床单。 一辆黑色的奔驰W126防弹轿车缓缓停在了路障前。 在它身后,紧跟着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大众面包车。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爆膜,里面坐着四名全副武装的S.A.安保部特勤人员。他们的目光透过玻璃缝隙,死死锁住周围每一个移动的目标。 路边立着那块著名的白色告示牌,上面用英、俄、法、德四种语言写着那句冷战的咒语: 【YOU ARE LEAVING THE AMERICAN SECTOR】(您正在离开美军占领区) “我们要过去了。” 藤田刚坐在副驾驶位上。他没有回头,但右手已经悄然解开了西装下摆的扣子,按在腰间的枪套上。 后座上,皋月放下了手中的英文报纸。 那是昨晚在西柏林买的《时代周刊》,封面上印着戈尔巴乔夫的头像。 “扔了吧。” 皋月将报纸递给藤田。 “那边不需要新闻。也不需要真相。” 藤田降下车窗,将报纸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。 汉斯·冯·施耐德坐在皋月旁边,不停地整理着领带。他的脸色有些发白,眼神游移不定。 “西园寺小姐,再次确认一下您的护照夹里没有西德的马克或者违禁的书籍。那些东德的边防军(GrenZtrUppen)是群疯狗,他们会为了半包香烟把你扣留一整天。” 汉斯的声音有些干涩。作为一个普鲁士贵族后裔,他对墙那边有着天然的生理性厌恶。 “放心。” 皋月整理了一下裙摆。 “我只带了他们最喜欢的东西。” 车子启动,缓缓驶入那个被铁丝网、水泥墩和沙袋构筑的迷宫。 著名的查理检查站(CheCkpOint Charlie)。 两个穿着草绿色制服的东德士兵背着AK-47步枪,牵着一只戴着嘴套的黑背狼犬,面无表情地挡在了车前。 士兵敲了敲车窗。 藤田刚降下玻璃,递出三本护照。 士兵接过护照,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,在车内三人脸上扫过。 “下车。检查。” 士兵用生硬的德语命令道。另一名士兵拿着一面长柄镜子,伸进车底,检查底盘是否有夹层。 皋月推开车门。 空气变了。 那种西柏林的咖啡香和汽车尾气味道消失了。 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陈旧的、酸涩的、像是烧焦了的泥土气味。 褐煤(Lignite)。 这是东德赖以生存的主要能源。这种劣质煤炭燃烧后产生的二氧化硫,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垢,附着在这座城市的每一寸皮肤上。 “这就是红色的味道吗?” 皋月站在水泥地上,看着不远处的瞭望塔。塔上的探照灯即使在白天也亮着,死死盯着这片无人区。 在她的身后,四名安保人员也下了车。他们没有靠近,而是分散在车辆四周,背对雇主,构筑起一道人墙。 “兑换。” 窗口里的东德军官扔出一张单子。 强制兑换(ZWangSUmtaUSCh)。 每一个进入东德的西方人,必须按1:1的汇率,将25西德马克兑换成25东德马克。 在黑市上,这个汇率是1:10,甚至更高。这不仅是在抢劫,更是一种羞辱。 皋月从手包里抽出一张崭新的百元西德马克,递了进去。 军官接过钱,数出一叠印着马克思头像的东德马克,扔了出来。那些纸币手感粗糙,油墨味刺鼻,像是小孩子的玩具钞票。 皋月看都没看,随手将那叠钱塞进风衣口袋。 “走吧。” 栏杆抬起。 奔驰车驶过最后一道减速带。 世界在这个瞬间被切成了两半。 刚才还是满街的霓虹灯、巨大的万宝路广告牌、穿着牛仔裤大笑的年轻人。 现在,只剩下灰色。 灰色的天空,灰色的楼房,灰色的街道。 路面上坑坑洼洼,奔驰车的避震系统发出沉闷的响声。 “突、突、突……” 一阵像是拖拉机般的引擎声从旁边传来。 一辆淡蓝色的小汽车正艰难地爬坡。它的外壳是塑料做的,排气管喷出一股蓝色的浓烟。 特拉比(Trabant)。东德工业的骄傲,也是落后的象征。 第(1/3)页